必须承认，这篇文章所呈现的并不是非常成熟的观点，而只是笔者最近的一些观察和思考。如果您对这些问题也有自己的看法，非常欢迎您来信交流。

我想从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开始讲。如果你听播客，你大概会知道有小宇宙这个平台。几天前，有一档成立大概只有一年半，但在小宇宙上已经收获超过10万订阅的播客，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虽然自己最新一期节目在发布之后进入了小宇宙的首页最热榜推荐，但是却排在了播放量与评论量都不及自己的其他两个播客之后。因此该播客要求小宇宙对此做出解释。

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件事情在中文播客圈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虽然讨论的焦点很快从排名的问题转到了性别问题。但在这里，我还是想回到最初引发争议的排名问题再稍微展开讲讲。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里面包含了非常有趣的东西，能够帮助我重新思考基础设施这个概念在今天的意义。

首先，我们需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小宇宙的排名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作为艺术工作者，我们都应该非常习惯各种评论、评选、排名、榜单这类东西，比如著名的艺术权力排行榜。其实不只是艺术，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排行榜，比如世界大学排名、中国地产一百强，或者是米其林的餐厅推荐。这些排行榜一般都会提出一套评价系统，包含一些评价的指标，用来做出比较，但是总会有人对结果不满意。

但即使是广东人对米其林发布的广州餐厅指南嗤之以鼻，我们也不会要求米其林对其结果进行更正或者解释，因为这里常见的讨论是关于公信力的——我们会说这个排名没有公信力。除了“分猪肉”的噱头排名之外，一般正经的评价机构也都会尽量让自己的排名更有公信力。可就算他们做不到，地球还是会继续转，因为我们知道排名归根结底其实是很主观的事情。

比如说张献民老师这几年一直在以个人的名义推荐独立影像作品，做了一个榜单叫“十荐”，而且他也曾非常明确地说明，这不是“十佳”，而只是他的个人推荐。但事情并不总是这样的。当公信力建立了之后，当主观的评价稳定地带来客观利益的时候，评价就有了某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比如我们非常熟悉的双年展机制，这里我们可能没有时间展开，但是可以总结的观点是，当“是否出现在某场展览里”变得很重要以后，展览就不再只是展览，而是变成了一种机制、一种系统，我们就会基于这种系统构建起一种新的关系。

颜磊, 《去德国的展览有你吗？》, 1996年

在过去的几年，小宇宙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中文播客圈最有口碑的平台，甚至可以不用加之一，因此关于小宇宙的对话，也就从一开始的“这个APP用来听播客还挺方便的”、“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节目”，变成了“本节目已登陆小宇宙”、“听播客就去小宇宙”。当小宇宙的首页成为流量入口，当“我们的播客受到小宇宙的首页推荐”、“我们的播客在小宇宙上有多少关注量”成为播客本身用来标榜自己的实力与质量的时候，一开头出现的争议就变得难以避免。

我想说的是，当小宇宙开始主导某种关系的时候，它就开始成为这种关系的底层系统，而我们对底层系统的隐含要求就是公正，所以才出现了上述播客反复要求小宇宙解释其排名规则，并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与打压的事情。

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问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要求一家公司保持公正？这里我们也许可以回头看看推特对封禁特朗普这件事情。这里的主要争议在于推特对特朗普的封禁是否构成了某种censorship，或是否侵犯了特朗普的言论自由。和小宇宙的事件类似，上述这个问题之所以会成为一个问题，也和我们当下所处的新环境有关。

我们都知道商家有一个很常见的申明，就是“本店有权拒绝提供服务”，因为进店消费是双方合意的过程——你可以选择我，我也可以选择你，只有双方同意，这个买卖才能进行。

如此说来，推特作为一家公司，自然有不给特朗普提供服务的权利，总不能强买强卖。但是我们可能会忽略上述这两种情况之间一个重要的区别，那就是拥有拒绝服务权利的前提，就在于市场上存在充足的替代品，就算你不在我这个餐馆吃饭，你也可以很轻松地去其他餐馆就餐；而今天如果你不使用推特，就很难让同样多的人看到你的发言。我们也很难判断，特朗普在推特上已经积累的关注，是否是属于推特公司可以自由处置的东西。于是我们才需要重新思考，推特的封禁是否事实上侵犯了被封禁者说话的能力。这是一个新的现象。

我们看到平台开始变成某种基础设施，而这种基础设施的特点就在于，它用“普遍性”替换了“基础性”，用“能力”替换了“权力”。今天脸书的用户数量已经超过了很多国家的人口数，苹果的市值也在今年年初突破了3万亿美元，成为相当于全球的第五大经济体。在短视频出现之前，微信帝国几乎绑架了中国所有的社交流量。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各国都开始非常注重平台垄断现象，当平台处于垄断地位，但它却仍然以“私企自决”作为行动准则的时候，就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我不确定小宇宙是不是可以和推特做类比，因为从体量上来讲，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但是我认为小宇宙首页推荐与排名的争议，同样是反映了人们对私营机构的某种公共性的期待。

第三个问题，我们今天要在何种维度上讨论基础设施？回到小宇宙的案例，播客最根本的基础设施应该就是云服务器和RSS协议，前者让我们内容可以被其他人访问，而后者则是一种去中心化的内容分发机制。小宇宙并不是RSS订阅工具，而是在上述播客的基础设施之上搭建了一个中心化的社交平台，对播客的内容进行筛选与推荐。播客在小宇宙的单个平台上的订阅数、播放量、评论量，常常会被误认为是播客本身的表现指标。当我们说小宇宙也是某种基础设施的时候，指的肯定不是云服务器或者RSS意义上的基础设施，而是关于播客的社交、商业化、流量管理的基础设施。而之前的风波，也只有在小宇宙这样的平台上才会出现，其他任何真正基于RSS机制开发的应用，都不会存在此类问题。

基础设施的转换，同样深刻地改变了围绕播客所形成的各种关系，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内容创作者从拥有自身内容的“个体户”，变成了一个为平台提供UGC的“用户”。播客创作者使用小宇宙提供的流量基础设施的代价，就是上缴自己对内容和听众的权利。从实际的效果上来看，很多播客都因为小宇宙获得了更多关注，而这到底是不一个划算的交换，可能就需要各位自己评判。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的是，针对不同的问题，就会有相应不同层次维度的基础设施，这是基础设施在今天的另一个特点。

我们刚刚讲到平台有可能成长为一种基础设施，反过来讲今天的基础设施也有可能就是某种平台。换句话说，我们也许应该放弃关于基础设施全局性、生态性的想象，而将其还原为某种局部生效的底层方案。上面这张图是Coinbase对Web 3 stack的分解，我们可以看到在基础设施层其实有非常多的类别，每个类别也有各种不同的方案，在每个方案的基础上，又会发展出不同的生态——或者更准确说——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生态箱。因此今天并不存在THE infrastructure，我们看到的是不同的基础设施在相互竞争，获得更加普遍地使用。比如我们很喜欢讲的新基建之一5G网络，其实并不是未来网络发展的唯一可能，比如Space X使用近地轨道卫星的星链项目，可能就是另外一种替代性的方案。当然，这两者之间的实际关系需要更加具体地分析。

我们大概可以看到的是，基础设施之间的竞争也开始加剧了。不仅如此，不同性质的机构主体也开始参与到同一个竞争之中。我们知道相比于国内的视频网站，YouTube之所以可以用几乎零成本的方式去使用流量，就是因为它自己也加入了一般仅限于ISP参与的网络基建竞争里面。

此外，基础设施的局部性也表现为它更加有可能失败。我们曾经以为基础设施建设是一种怎么做都不会错的事业，总认为先搞基建总没有错，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基础建设一旦完成，还可能会产生路径依赖。我们会发现路径依赖其实是非常稳固的一种结构，长期以来基建总是会给我们非常稳健的印象，这种稳健也反映到投资领域，但是今天我们也越来越意识到，虽然基建是对未来的某种“预定”，但这个过程其实少不了风险和运气。

也许，我们可以重新来看一下基础设施概念。它其实分两部分，infra和structure，structure很好理解，就是一种安排或者一种构造。infra有“在什么之下”的意思，另外一方面也有未来的意思。结合起来就是“潜在对未来会构成影响的东西”。在这样的理解之下，我们才会理解社会关系也是一种基础设施，语言也是基础设施。这不是非常新颖的观点，但是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在今天提高对这件事情的察觉。

比如，让我们再次回到小宇宙这个案例，我认为这里面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案件体现了以数据为骄傲的科技公司是如何被数据所绑架的。小宇宙特别设计了展示数据的界面，希望借此来营造一种氛围。但是我们都知道数据并不能体现内容质量，因此小宇宙还是引入了某些人工的部分对内容进行筛选，非数据的工作其实是数据的基础，也是小宇宙获得口碑的基础。但是由于小宇宙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数据导向的思维，才最终陷入了数据陷阱所引发的漩涡里。

这里我想要说的是观念和基础设施之间的关系。尼尔·波兹曼曾经讲过一个关于试卷评分的例子：表面上看，给试卷评分是很寻常的事情，但实际上并不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而是1792年被一个剑桥的老师发明出来，他的想法是应该给人的思想进行量化的价值判断。可这么做了之后，人们就开始通过数学观念来构建现实。如果我们可以用数学来评判思想的品质，那么我们就也可以用数字评判慈悲、爱心、仇恨、美好、创新，这些评价都变成了可能。这就是麦克卢汉讲的“媒介即信息”的意思，或者马克思所说的“技术透露了人对待自然的方式，技术造成了交流的条件”，而我们通过交流建立彼此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说，基础设施也是一种媒介，它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们的观念。

最后我想说的是，当我们讨论技术作为工具的时候，我们往往会说技术本身没有好坏；在基础设施这个问题上，我们似乎更加采取了类似的态度。但是今天，当基础设施充满了主观性、并不一定代表公共利益、还有可能失败的时候，我们也许需要以一种更加政治的视角来看待基础设施及其可能带来的现实关系。同时，如果我们想更进一步，我们也应该尝试重新解析那些已经嵌入到观念之中作为观念之媒介的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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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只是在分享笔者个人对此案的分析与评论，意在讨论其背后的道理。因此，本文仅供读者参考，并不构成对该案任何意义上的法律或其他意见。

基本案情

10月15日，主播“罗小猫猫子”在直播中喝农药自杀，经抢救无效去世引发关注。17日，家属称事发时直播间有网民起哄，考虑追究起哄者责任。死者友人称，死者患有抑郁症。

观点

可追究的是平台和家属责任，而不是网友责任。

分析

这个案件主要涉及三方面的问题，也即被害人自陷风险问题、平的监管义务问题、以及家属的保护义务问题。

被害人自陷风险

此案中的危险行为（喝农药）的实行者是被害人自己，同时如果被害人已经成年，那么她也应该有对危险的认识与控制能力。毕竟，药是她自己买的，而且当时也不会有人可以强制她喝。因此，危害行为属于被害人自陷风险，网友无需负责。

可以说的是，网友起哄显然是不道德的，我们也应该谴责他们，但是他们的行为应该并不构成犯罪。

平台的管理义务

首先，直播平台作为直播活动发生的实际场所（即使它是一个虚拟空间），运营方对其负有管理的义务。其次，主播与直播平台签署了直播协议，因此直播平台有责任基于该业务，对主播在平台上的活动进行保护。

这里的争议在于，网友的言语是否可以被当作一种危险行为。在日常生活中，起哄显然不能算是一种危险行为，但作为网络空间几乎唯一的“行为”方式，直播间这一特定场域里的言语是否可被看作是某种“危险源”，有待进一步辨析。

虽然主播的行为属于被害人自陷风险，但是如果网友的言语在直播间这个特定场域有造成实际危险的可能，那么直播平台就有进行管理并尽力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的义务。实际上，目前已经普遍存在房管制度，就说明了直播平台具有这样的保护能力。

请注意这里的逻辑关係：平台并不是要保护主播在物理世界里的安全，而是要管理直播间里可能出现的危险源。而后者也要基于我们是否能将虚拟空间里的言论视作实行行为而定。

被害人家属的保护义务

后续报道中提到，去世主播长期患有抑郁症。如果该症状并没有影响受害人的行为能力，那么可做上述两点分析。但是，如果主播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并已经导致其丧失判断能力和完全行为能力，那么家属就有义务保护受害人，不应让其暴露在有可能伤害她的环境之中。如果家属没有尽到这一义务，相应应该追究家属的不作为责任。

注：本文提到了平台管理责任，但这里并不是想要扩大平台的监管权力。本文想要指出的是，平台其实已经有了管理的能力，也正在别的内容上使用着这一能力。对于本案所涉危险的管理，属于“能为”且“应为”却“未为”。

而所谓“限制监管权力”实际就是对平台管理能力在使用上的限制，也即区分什么时候可以使用这一能力，什么时候不可以。这就如同平台对仇恨言论的封禁，并不应扩大理解为对任何言论的审查。

从某种意义上讲，「不入流」是一种「直接行动」，它的出现和「大笨蛋」一样，都来自一种「放弃后的决绝」：与其发动一场互联网革命，不如直接践行革命后的生活。

所以，你可以把「不入流」看作是诞生于这个全新互联网之中的一个节点。在这里，你会看到「不入流」的资讯、个性化的解读、以及各种激发能量的不期而遇。

我们相信：投身大海，不如嬉戏于涓流。

(本期「不入流」包含部分成人内容，未满18岁的读者，请不要阅读，谢谢！)

(另，本期写作时，确实还是四月……)

点击图片可以阅读大图；附带链接的 PDF 版本可在这里下载 （24小时内有效，下载额度用完即止）；会员永久下载地址在此。

“这是一个好问题。但和所有询问艺术好坏的问题一样，这是无解的。”

“那还是说说您自己吧。为什么您的作品不受欢迎呢？”

“今天要做一个受欢迎的作品，首先一定要成为一件轻松的作品。请不要奢望你的观众会花时间理解你，任何超过五秒理解时间的作品都是多余的。你根本不重要。而我的作品不受欢迎，是因为我总是希望观众来理解我，还有，就是我觉得自己太重要了。或者说，我觉得自己关心的问题太重要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观众就是喜欢白痴的作品咯？”

“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观众都喜欢那些看上去有深度的作品。这里的‘深度’，是指刚刚没过膝盖的意思。观众喜欢那些让他们认为自己懂了（而且是花了‘时间’、依靠‘内涵’和‘灵性’才懂了）的作品。如果这件作品还能同时让他们感觉到，其他人可能会看不懂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我完全被您搞糊涂了。如此说来，作品到底要怎样啊？”

“真正的艺术家，就在于他或者她深入简出的功力。不仅让一般观众‘有机可乘’，倍儿有面子，也给那些有心人留有一条‘入深山’的道路。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不仅拍出来照片要好看，还要有些相机拍不出的效果。当然，这样的作品大多不能讨论具体问题。柴米油盐和民主自由都让人难以闪躲，是太过分的话题。我们应该讨论光、影、空间、身体、图像、声音、土地、欲望、自然、性、时间、媒介……”

“我知道了，这就去看Jamie的展览。”

本文是作者丁博参与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评论工作坊时所撰写的文章，主要关注的是艺术与其声称要介入的社会生活之间的关系。经作者授权，转载于此。

时隔四年，南头古城也正在被开发成新的商业街区，而那些曾经作为讨论焦点的城中村、作为建设合法性来源的社区、作为城市更新项目假想受益人的居民，今天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一

南头的早晨似乎是突然到来的。前一刻还是空荡荡的街道上，蓦地就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行人，低头从四面八方无名的小径上涌现：穿过连接着古城和新城的东门，有的人从城里走向城外，也有人从城外走进城里。间或有窗户亮起，两三人影伴着咳嗽，相互之间的寒暄问候，稀释了这夜晚的冷寂。在自己组装的大灯下，一对夫妻正在分解今天要卖的猪肉，超市的员工们忙着卸货和上货，便利店的老板抽着烟，等待着今天的第一个顾客。这里楼屋密集，光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光亮之外，那些看不清的地方则显得颇为寂寥。

下了晚班的出租车，一个接一个地停在南山大道的辅路上，等待着早班的司机，开门点火再出发。临街的小吃铺，成了这短暂歇息的见证，喂饱了出门和回家的人。我试图从现在开始认识这个陌生的地方，而此时的人们过于安静和忙碌，不需要我的搅扰。他们正在准备，也在等待，只是不知道是在等待开始，还是等待结束。

当早晨真正来临，一切已经都是准备好的样子。没有人会知道街上曾躺着的那些蓝色塑料袋，也没有人会在意到底是谁第一个开门。我们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奔赴着要奔赴的远方，行色匆匆，不及细顾，直到明天之后又一个明天。

二

明天就是展览的第一天。

进得南门，中山南街上已经架起了护栏，可出不可进。护栏前面立着一个告示：“为迎接深港双城双年展的召开，维护南头古城的市容市貌整洁，保障消防通道安全畅通，从即日起8:00—19:00禁止一切车辆进入古城内，违者后果自负！”

绕过护栏，沿着右手边的街道走上个五十米，就开始看见有人钻进旁边的楼与楼之间的夹缝。这些看上去不像路的通道，慢慢地也吸引了一群不明就里的游客。反正前面有人趟路，又不知道其他的路，不妨跟上好了。果然就这样绕进了古城，虽然已经忘记是怎么进来的了。好在经过这一次，便也有了扎进莫名小道的勇气。

对南头街道的描述，有所谓“九街”——即九条纵横交错的街道——的说法，而“九街”也因此成为南头的代称。今天，有人说这样“完整的古格局”已经不复存在，“仅留下了六纵一横”的空间格局。但走过这一趟就会知道，南头有的可不只九街，如果你仔细去看，几乎处处都有通道，道道都可连通。

在这里，拿着那份组委会提供的官方导览地图反而会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按照地图去寻觅对应的街道，常常会找不到路牌，或者被逼仄凌乱的道路搞得颇为困惑：“这是图上的那条路么？”若是想要问人，保安是几乎没戏的。他们大都是前几天才刚被调来这里值勤的，因为双年展，他们的公司接替了原来南头的保安队。据他们说，这是因为他们的安保能力更强、更规范，但似乎他们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地貌”，被问到路的时候，总是回答“不清楚”，让人十分沮丧。问街坊似乎会好一些，只是他们心里似乎有另一张地图，每每要把前进几米、哪里右转落到手里的地图时，又总是遭遇不小的沟通问题。

南头有着十分不同的“通道感”，街看上去可能像巷，而巷又可能实际是街。举凡夹缝、过道、小径等，其实都有着不小的交通意义。不仅如此，这里的街道也呈现出一种不同的视觉符码：少了统一、标准、整齐和干净，却多了曲折和参差。可就是这看似杂乱的街巷，构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交通网。不管你从哪一个路口走进去，不需要过多的转弯抹角，只要你心里的方向不乱，就总能走到你要去的地方。

对于“死胡同”的恐惧，在这里是完全多余的。而如果你想要迷路，这里几乎是最好的游乐场。只消几个转弯，你就可以轻易地忘记来时的路。这样的交通，也让所谓的“管理”变得困难起来。当我还在为门口看到的告示耿耿于怀、担心城内商铺无法运货的时候，糖水铺的阿姨却开始宽慰我：“他们拦不住我们的，这里到处都可以通。他们封得住大路，也不可能封得起小路。”我很愿意相信阿姨的自信，但我也忍不住疑惑：双年展到底是要让人走得进南头，还是“走不进”南头？

三

来深圳谋生的人，似乎或多或少都有点“落地生根”的意思。他们中许多人，一来就是二十年。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政府宣传的那样“来了就是深圳人”，但至少很多人安定了下来，成为这方土地上的常住民。

在北京、上海之外，深圳是另一个中国符号。如果说北京对应着政治、上海对应着经济，那么深圳所对应的也许就是一个“新”字。这个“新”，在政府眼中，希望是“创新”“更新”，而在这些常住民心里，深圳是一个新的机会和希望。

离开家乡的欣嫂，在南头经营着一家贩卖隆江猪脚饭的档口。铺子不大，满座时也不过20人。欣嫂一家三口都在帮忙：丈夫掌勺、公公洗碗，她招呼客人。我喜欢他们家的猪脚饭加秋刀鱼，觉得是个蛮有趣的搭配。问她是不是家乡的做法，欣嫂只是笑着摇头。又问南头这里为什么这么爱吃秋刀鱼（我已经看到好几家店铺在卖秋刀鱼这种不能算太家常的菜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或许是不愿意和我说。

西街上的烧饼铺最近想要转租出去，店主的女儿生了孩子，所以想要回家照顾孙子。这样一个三十平方米左右的铺子，月租是3500元，但还要交15万元的转让费。“你知道，现在这边有展览了。人群很多，生意很好的。我要不是女儿生了孩子，我也不会转。转让费到时你也可以收下家的。”

西街上的肠粉店最近的生意有点太好了，老板明显感觉有点忙不过来。点菜必须反复确认，但还是常常要等很久或是收到错误的菜品。有时食客甚至要站在蒸肠粉的笼屉前面，自己抢下出锅的食物。看得出，老板娘平时没有写点菜记录的习惯，或者说，她从来都不需要同时招呼如此多的顾客。桌子没有明显的编号和划分，伙计们也没有正式培训过，都让这个临时建立起来的系统变得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出错。但很快，各种食材都开始售罄，他们可以提前歇歇了。

我到南头的第一天，朋友就叫我去喝糖水。听说是家开了近二十年的老铺子，芋头西米露5元钱一碗，其他配料如果要加料的话，每种也只需要1元钱。二十年来几乎没有变过的价格背后，既要靠店主的良心经营，也要靠南头此地为如此经营提供的条件。

古城里新开的鲤鱼villa，坐落于春景街二坊一个独立的小院里，与其他普通住房也不过是两握的距离。villa定位为高档公寓，一个20平方米的房子月租均价是6300元，而不到40平方米的一室一厅的月租则到了9000元。最近他们正在招聘，公寓管家包住宿月薪是3500元，不包住宿是4000元。

我们都习惯了深圳那个“从小渔村发展成大都市”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想象和激情，符合我们对发展的期待，但却没有历史。今天我们知道，南头是那个失落的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不知道的是，它能不能成为我们找回历史的地方——不仅是那些大江大海的历史，也要包括这些小人小物的历史。

四

12月15日，在开幕式上，主持人邀请了一众领导和南头古城代表南头中学的黄同学共同宣告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的开幕。这个仪式需要让嘉宾们转动几个木块，拼出双年展的标志和“城市共生”四个字。但因为有人转得太多，字拼不出来，主持人赶紧解释说这个木块是设计好的，不能乱转。接着，主持人又邀请“各位领导到台前合影”，这就让黄同学孤零零地愣在了台上，虽然主持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整个过程仍然不免有些尴尬。

在这场“艺术造城”的运动中，有些参展人充当起了咨询师的角色，也就使得一些作品呈现出PPT化的趋势。可以说，这些作品所提出和讨论的问题，几乎都是非常关键的，也是值得仔细讨论的。但这些作品最终呈现的视觉，却如同咨询师手里的PPT，常常是图文无关的。或者说，它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去唤起一种感觉，一种我们正在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真的提供方案的感觉。

尤其令人尴尬的是尤纳·弗莱德曼的“街道美术馆”项目。弗莱德曼把建筑还给使用者的观点，至今仍然发人深省，但在南头的这个美术馆里，挂着的却是无印良品的购物纸袋。与之对应的是最近几年“设计思维”的走红。设计师们开始喜欢说：“设计就是解决问题。”似乎他们总是可以介入一个社会现实，一下子就成了解决各种问题的专家。

这里缺失的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本地居民（不管是不是业主）是否实际上拥有参与决策的权利。在谈论共生之前，也许我们首先应该明确的是各自生活的权利。我们说鱼稻共生，因为鱼和水稻相互补充，各自安好。但我们不会说家畜和绦虫共生，因为那叫“寄生”；我们也不会说人和病毒共生，因为那叫“感染”。所谓共生，是指两套系统并行不悖，而不是在一个本来好好的系统中硬生生地插入另一个系统，然后make it work。

我们必须承认，愿意正视城中村的意义和价值甚至部分保留城中村的功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进步。但这进步到底是以谁为主，为谁所需又为谁所用呢？如果“共生”只是不把原有系统完全清除，那么这和“入侵”又有什么区别呢？在我们谈如何给城中村一条活路的时候，是不是该想想城中村是怎么会死呢？

五

下午五六点，南头城小学的学生们陆续放学了。其中有些家住得近的便三两结伴地走路回家。

放学路上总是孩子们玩闹的好时光，又正是好奇心重、精力充沛的年纪，只消几个小伙伴，就能随时随地展开架势，好好地玩上一把。要是没人管，功课又布置得少，那简直就是最幸福的时候了。只是家总是要回的，不然妈妈的脸色不会好看。

好在路上还会路过中山公园，要是有时间，可以到公园里疯跑几圈，玩最简单的抓人游戏。就算是没时间，公园里也总会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南方的公园，常常会种植许多榕树。大榕树长得老了，就会垂下许多气根。钻过路旁维护展览的防护栏，几个男孩子抓起几根气根玩起了荡秋千。荡到最高处，就撒手飞过防护栏，比试谁飞得更远。这游戏看得我心惊肉跳，既想上去劝阻，又忍不住想要叫好。

我不是进化得慢，而是拒绝退化。

我
以一种隐秘的方式，维系着和古老祖先的联系。
然而身体越进化，我就越显得多余
当代生活不需要我，
我相信有些人已经默默地没有阑尾了：
或通过手术，
或通过遗忘。

身体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要喝牛奶，
我们要吃蔬菜，
我们要打抗生素，
我们要装义肢——自拍杆。

在你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把意识转移到机器里去的时候，
我想要提醒你们的是，
进化总是和退化同时出现，
它们是一种谋杀，
用进废退，山水相逢。
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我像游击队员一样，
用疼痛打破秩序。
当医学试图逮捕我，
我便伪装起来，
用暧昧的样貌迷惑他们，
让他们误切子宫和卵巢，
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居无定所，
居安思危，
狡兔三窟。
你看不见我，
而我却可能在
回肠后位
盲肠后位，
或是盆位，
盲肠下位，
回肠前位，
肝下位，
左下腹位……

我能屈能伸，
可大可小，
穿梭于内脏之间，
形迹可疑，
意志坚定。

保护盲肠！
保护盲肠！
保护盲肠！
它是我的根据地
它是我的保护区
它是我的根
我的联系
我的羁绊

醒醒！

无端的革命会带来痛苦
而感染是动乱刺耳的尖叫

醒醒！

（阑尾退场，搅乱了台上的布景）

原文：99 Additional Bits of Unsolicited Advice

• That thing that made you weird as a kid could make you great as an adult — if you don’t lose it.
  让你在小时候显得很怪的东西，反而会让你在长大后成为一个很棒的人——如果你还没有失去它的话。

• If you have any doubt at all about being able to carry a load in one trip, do yourself a huge favor and make two trips.
  如果你对自己是否能一次搞定怀有任何疑虑的话，就对自己好点，分两次搞定吧。

• What you get by achieving your goals is not as important as what you become by achieving your goals. At your funeral people will not recall what you did; they will only remember how you made them feel.
  实现目标后的结果，远没有实现目标过程中的成长重要。在你的葬礼上，人们不会去回忆你的功绩；他们只会记得你带给他们的感觉。

• Recipe for success: under-promise and over-deliver.
  成功的配方：少承诺，多给予。

• It’s not an apology if it comes with an excuse. It is not a compliment if it comes with a request.
  如果道歉夹带了借口，那就算不上是道歉。如果称赞夹带了要求，那就算不上是称赞。

• Jesus, Superman, and Mother Teresa never made art. Only imperfect beings can make art because art begins in what is broken.
  耶稣、超人与特蕾莎修女从不创作艺术。只有不完美的人才能创作艺术，因为艺术始于残缺。

• If someone is trying to convince you it’s not a pyramid scheme, it’s a pyramid scheme.
  如果某人试图说服你，想让你认为那不是传销，那么它就是传销。

• Learn how to tie a bowline knot. Practice in the dark. With one hand.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you’ll use this knot more times than you would ever believe.
  学会怎么打称人结。而且要摸黑练习、单手练习。在今后的日子里，你根本想不到它有多有用。

• If something fails where you thought it would fail, that is not a failure.
  如果在你能预计到的情况下失败了，那就算不上是失败。

• Be governed not by the tyranny of the urgent but by the elevation of the important.
  不要被紧迫性的专横牵着鼻子走，做事应该要基于对重要性的评估。

• Leave a gate behind you the way you first found it.
  你穿过的门原来是什么样子，走过去以后也要保持那个样子。

• The greatest rewards come from working on something that nobody has a name for. If you possibly can, work where there are no words for what you do.
  最高的奖赏来自于那些人们还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去做那些人们还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工作。

• A balcony or porch needs to be at least 6 feet (2m) deep or it won’t be used.
  阳台或者门廊应该至少有两米深，不然就用不上。

• Don’t create things to make money; make money so you can create things. The reward for good work is more work.
  不要为了赚钱而创造，而要为了创造而赚钱。工作优秀的奖赏是更多的工作。

• In all things — except love — start with the exit strategy. Prepare for the ending. Almost anything is easier to get into than out of.
  所有的事情——除了爱——都应该从退出策略开始。要对结束做好准备。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进入容易抽身难。

• Train employees well enough they could get another job, but treat them well enough so they never want to.
  把你的员工训练到可以让他们找到另一份工作的水平，但同时也要善待他们，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想去找另一份工作。

• Don’t aim to have others like you; aim to have them respect you.
  不要试图让别人喜欢你；尝试让他们尊敬你。

• The foundation of maturity: Just because it’s not your fault doesn’t mean it’s not your responsibility.
  成熟的基础：不是你的过错并不代表就不是你的责任。

• A multitude of bad ideas is necessary for one good idea.
  需要很多坏主意才能带来一个好主意。

• Being wise means having more questions than answers.
  所谓智慧，就是拥有的问题比答案多。

• Compliment people behind their back. It’ll come back to you.
  在背后夸奖别人。这会传回到你自己那里。

• Most overnight successes — in fact any significant successes — take at least 5 years. Budget your life accordingly.
  大多数的一夜成功——实际上是任何重要的成功——都需要至少5年的努力。请以此来规划你的人生。

• You are only as young as the last time you changed your mind.
  只要能够改变你自己的头脑，你就可以永远保持年轻。

• Assume anyone asking for your account information for any reason is guilty of scamming you, unless proven innocent. The way to prove innocence is to call them back, or login to your account using numbers or a website that you provide, not them. Don’t release any identifying information while they are contacting you via phone, message or email. You must control the channel.
  假定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向你索要账户信息的做法都是想要欺骗你，除非他们被证明是无辜的。证明无辜的方法是给他们回电，或者使用你的（而不是他们提供）号码或网站来登陆自己的帐号。不要在他们联系你的电话、消息或邮件中暴露任何个人信息。你必须控制途径。

• Sustained outrage makes you stupid.
  持续的愤怒会让你变蠢。

• Be strict with yourself and forgiving of others. The reverse is hell for everyone.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反过来对谁都是灾难。

• Your best response to an insult is “You’re probably right.” Often they are.
  对待侮辱最好的回应就是「你可能是对的」。而事实经常确是如此。

• The worst evils in history have always been committed by those who truly believed they were combating evil. Beware of combating evil.
  历史上最坏的罪恶往往都来自那些自以为是在打击罪恶的人。留心自己打击罪恶的想法。

• If you can avoid seeking approval of others, your power is limitless.
  如果你可以不去寻找别人的认同，那么你的力量就是无穷的。

• When a child asks an endless string of “why?” questions, the smartest reply is, “I don’t know, what do you think?”
  当一个孩子问出一连串的「为什么」的时候，最聪明的回复就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 To be wealthy, accumulate all those things that money can’t buy.
  想要变得富有，就去积攒所有那些金钱买不来的东西吧。

• Be the change you wish to see.
  成为你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种改变。

• When brainstorming, improvising, jamming with others, you’ll go much further and deeper if you build upon each contribution with a playful “yes — and” example instead of a deflating “no — but” reply.
  头脑风暴、即兴以及与其他人合奏的时候，如果你可以充满兴致地表示「是的，而且……」并愿意在彼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而不是令人泄气地表示「不是，而是……」的话，那么你将会走得更远更深。

• Work to become, not to acquire.
  工作是为了「成为」，而不是「获得」。

• Don’t loan money to a friend unless you are ready to make it a gift.
  不要借钱给你的朋友，除非你愿意把借出去的钱当成礼物。

• On the way to a grand goal, celebrate the smallest victories as if each one were the final goal. No matter where it ends you are victorious.
  在追求远大目标的过程中，要像完成最终目标那样去庆祝哪怕最微小的胜利。这样无论你最后可以走多远，你都是胜利的。

• Calm is contagious.
  沉稳是具有传染性的。

• Even a foolish person can still be right about most things. Most conventional wisdom is true.
  即使是一个愚蠢的人，在大多数事情上仍然可以是正确的。大多数传统的智慧都是真的。

• Always cut away from yourself.
  切东西的时候不要冲着自己。

• Show me your calendar and I will tell you your priorities. Tell me who your friends are, and I’ll tell you where you’re going.
  给我看看你的日程表，我就能知道你的优先顺序。告诉我谁是你的朋友，我就可以知道你要去往何处。

• When hitchhiking, look like the person you want to pick you up.
  搭便车的时候，你得看上去像一个你自己也愿意接上车的人。

• Contemplating the weaknesses of others is easy; contemplating the weaknesses in yourself is hard, but it pays a much higher reward.
  打量别人的弱点很容易。打量自己的弱点很难，但却会给你更高的回报。

• Worth repeating: measure twice, cut once.
  这值得说两遍：量两次才切一次。

• Your passion in life should fit you exactly; but your purpose in life should exceed you. Work for something much larger than yourself.
  你人生的热情应该恰到好处；但你的人生目标应该超越自己。为那些远比你更宏大的东西而工作。

• If you can’t tell what you desperately need, it’s probably sleep.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急切需要的是什么，那很可能就是睡觉。

• When playing Monopoly, spend all you have to buy, barter, or trade for the Orange properties. Don’t bother with Utilities.
  玩《大富翁》的时候，把你所有的钱都用来购买、交换或交易橙色物业。不用管那些公共设施。

• If you borrow something, try to return it in better shape than you received it. Clean it, sharpen it, fill it up.
  如果你借了什么东西，试着在归还的时候把它变得比你借到时的状态更好。清洁它、打磨它、填充它。

• Even in the tropics it gets colder at night than you think. Pack warmly.
  即使在热带地区，晚上的气温也比你想象的要凉。打包得暖和一点。

• To quiet a crowd or a drunk, just whisper.
  想要让人群或醉汉安静下来的话，只需要小点声说话就行。

• Writing down one thing you are grateful for each day is the cheapest possible therapy ever.
  最便宜的疗愈方法，就是每天写下一件让自己感恩的事情。

• When someone tells you something is wrong, they’re usually right. When someone tells you how to fix it, they’re usually wrong.
  当有人告诉你某件事是错的时候，他们通常都是对的。当有人告诉你如何解决这个错误的时候，他们通常都是错的。

• If you think you saw a mouse, you did. And, if there is one, there are more.
  如果你觉得你看到了一只老鼠，那么你肯定就是看到了。而且，如果有一只的话，就会有更多。

• Money is overrated. Truly new things rarely need an abundance of money. If that was so, billionaires would have a monopoly on inventing new things, and they don’t. Instead almost all breakthroughs are made by those who lack money, because they are forced to rely on their passion, persistence and ingenuity to figure out new ways. Being poor is an advantage in innovation.
  金钱被高估了。真正新鲜的事物很少会需要很多钱。不然的话，百万富翁们应该早就垄断了对新事物的发明了，但他们并没有。相反，几乎所有的突破都来自那些缺钱的人，因为他们被迫不得不依靠自己的热情、坚持与才智，去找到新的方法。贫穷是创新上的优势。

• Ignore what others may be thinking of you, because they aren’t.
  忽略别人可能对你持有的看法，因为他们压根没有在想你。

• Avoid hitting the snooze button. That’s just training you to oversleep.
  尽量别用贪睡功能，它会训练你睡过头。

• Always say less than necessary.
  言多必失。

• You are given the gift of life in order to discover what your gift in life is. You will complete your mission when you figure out what your mission is. This is not a paradox. This is the way.
  你得到生命这份馈赠，是为了发现你生命中的天赋。你的使命就是找到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这不是一个悖论，此乃正道。

• Don’t treat people as bad as they are. Treat them as good as you are.
  对待别人的标准，不是他们有多坏，而是你自己有多好。

• It is much easier to change how you think by changing your behavior, than it is to change your behavior by changing how you think. Act out the change you seek.
  「通过改变行为来改变你的想法」要比「通过改变想法来改变你的行为」更容易实现。把你所追求的改变付诸行动。

• You can eat any dessert you want if you take only 3 bites.
  你可以吃任何想吃的甜品——如果你可以只吃三口的话。

• Each time you reach out to people, bring them a blessing; then they’ll be happy to see you when you bring them a problem.
  每次联络别人的时候，要给他们带去一个祝福；这样他们才会在你给他们带去麻烦的时候感到开心。

• Bad things can happen fast, but almost all good things happen slowly.
  不好的事情总是发生得很快，而几乎所有好事都发生得很慢。

• Don’t worry how or where you begin. As long as you keep moving, your success will be far from where you start.
  不要担心自己如何开始或是在哪里开始。只要你继续前行，你就会比你开始时更加成功。

• When you confront a stuck bolt or screw: righty tighty, lefty loosey.
  当你面对一个拧不动的螺栓或螺丝钉的时候：右转是拧紧，左转是拧松。

• If you meet a jerk, overlook them. If you meet jerks everywhere everyday, look deeper into yourself.
  如果你碰到一个混蛋，忽略他们。如果你总是到处碰到混蛋，那就得好好看看你自己了。

• Dance with your hips.
  用臀部来跳舞。

• We are not bodies that temporarily have souls. We are souls that temporarily have bodies.
  我们不是短暂拥有灵魂的躯体。我们是短暂拥有躯体的灵魂。

• You can reduce the annoyance of someone’s stupid belief by increasing your understanding of why they believe it.
  总有人会持有一些愚蠢的信念，但你可以通过提高自己对这些人背后原因的理解，来降低这一现象的讨厌程度。

• If your goal does not have a schedule, it is a dream.
  如果你的目标没有时间表，那它就只是一个梦想。

• All the greatest gains in life — in wealth, relationships, or knowledge —come from the magic of compounding interest — amplifying small steady gains. All you need for abundance is to keep adding 1% more than you subtract on a regular basis.
  生活中所有最重要的收益——财富、关系或知识——都来自复利可以放大稳定微小收益的魔法。你只需不断稳定地净增1%，就可以达到富足。

• The greatest breakthroughs are missed because they look like hard work.
  人们之所以会错过最伟大的突破，就是因为它们看上去就很难。

• People can’t remember more than 3 points from a speech.
  人们能在一次演讲中记住的观点不会超过三个。

• I have never met a person I admired who did not read more books than I did.
  我遇到的那些让我钦佩的人，无一例外都比我读的书多。

• The greatest teacher is called “doing”.
  最好的老师就是「行动」。

• Finite games are played to win or lose. Infinite games are played to keep the game going. Seek out infinite games because they yield infinite rewards.
  有限的游戏是为了输赢。无限的游戏是为了让游戏继续。应该去寻找无限的游戏，因为它们会产出无限的收益。

• Everything is hard before it is easy. The day before something is a breakthrough, it’s a stupid idea.
  任何事情在变容易之前都是困难的。在某个东西成为一个突破之前，它都只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 A problem that can be solved with money is not really a problem.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真的问题。

• When you are stuck, sleep on it. Let your subconscious work for you.
  如果你被困住了，去睡一觉。让你的潜意识来帮你解决问题。

• Your work will be endless, but your time is finite. You cannot limit the work so you must limit your time. Hours are the only thing you can manage.
  你的工作是无穷无尽的，但你的时间是有限的。你无法限制你的工作，所以你必须限制自己的时间。时间是你唯一可以管理的东西。

• To succeed, get other people to pay you; to become wealthy, help other people to succeed.
  想要成功，就让别人付钱给你；想要富有，就去帮助别人成功。

• Children totally accept — and crave — family rules. “In our family we have a rule for X” is the only excuse a parent needs for setting a family policy. In fact, “I have a rule for X” is the only excuse you need for your own personal policies.
  孩子完全接受——甚至渴望——家规。「在我们家，我们对 X 有一个规矩」是家长设立家庭规范时所需的唯一理由。事实上，「我对 X 有一个规矩」是你给自己设定规范所需的唯一理由。

• All guns are loaded.
  所有的枪都上了膛。

• Many backward steps are made by standing still.
  很多退步都来自停步不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 This is the best time ever to make something. None of the greatest, coolest creations 20 years from now have been invented yet. You are not late.
  现在是去创造一些东西的最好时机。未来 20 年最伟大、最酷的发明都还没有出现。你并没有迟到。

• No rain, no rainbow.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 Every person you meet knows an amazing lot about something you know virtually nothing about. Your job is to discover what it is, and it won’t be obvious.
  你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对某些你一无所知的东西了如指掌。你要做的就是去发现那是什么东西，当然那并不会很明显。

• You don’t marry a person, you marry a family.
  和你结婚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

• Always give credit, take blame.
  永远要分享荣誉，承担责备。

• Be frugal in all things, except in your passions splurge.
  永远保持节俭，除非是为了自己的热情。

• When making something, always get a few extras — extra material, extra parts, extra space, extra finishes. The extras serve as backups for mistakes, reduce stress, and fill your inventory for the future. They are the cheapest insurance.
  做东西的时候，总要多备上一些——额外的材料、额外的部件、额外的空间、额外的饰面。 这些额外的东西可以为错误提供备份、减轻压力，还可以为未来储备资源。它们是最便宜的保险。

• Something does not need to be perfect to be wonderful. Especially weddings.
  有些东西不需要达到完美，就已经足够精彩了。特别是婚礼。

• Don’t let your email inbox become your to-do list.
  不要让你的收件箱变成代办清单。

• The best way to untangle a knotty tangle is not to “untie” the knots, but to keep pulling the loops apart wider and wider. Just make the mess as big, loose and open as possible. As you open up the knots they will unravel themselves. Works on cords, strings, hoses, yarns, or electronic cables.
  打开纠缠在一起的绳结的最好方法，不是要去「解开」绳结，而是要不断地把松动的部分拉得更宽。尽可能把那团乱麻弄大、弄松、弄开。当你打开绳结的时候，它们就会自行解开。这招适用于绳索、线、软管、毛线或者电线。

• Be a good ancestor. Do something a future generation will thank you for. A simple thing is to plant a tree.
  做一个良善的先人。做一些让未来世代感激你的事情。其中一件简单的事情就是去种一棵树。

• To combat an adversary, become their friend.
  要想打败对手，就成为他们的朋友。

• Take one simple thing — almost anything — but take it extremely seriously, as if it was the only thing in the world, or maybe the entire world is in it — and by taking it seriously you’ll light up the sky.
  去拿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几乎任何东西都行，但是极其认真地对待它，就好像它是世上唯一的东西一样，或者就像整个世界都在它里面一样。通过认真对待这件东西，你将会点亮天空。

• History teaches us that in 100 years from now some of the assumptions you believed will turn out to be wrong. A good question to ask yourself today is “What might I be wrong about?”
  历史教育我们，你现在相信的假定在 100 年后很可能会被证明是错的。一个在今天就可以问自己的好问题就是「我可能错在哪里了？」

• Be nice to your children because they are going to choose your nursing home.
  对你的孩子好一点，因为他们未来会给你选养老院。

• Advice like these are not laws. They are like hats. If one doesn’t fit, try another.
  这些建议都不是定律。它们更像是帽子。如果其中一顶不合适的话，就试试另一顶。

「不入流」是In The Flux 常规推送的番外篇。

从某种意义上讲，「不入流」的出现和「大笨蛋」一样，都来自一种「放弃后的决绝」：与其发动一场互联网革命，不如直接践行革命后的生活。

所以，你可以把「不入流」看作是诞生于这个全新互联网之中的一个节点。在这里，你会看到不入流的资讯、个性化的解读、以及各种激发能量的不期而遇。

我们相信：投身大海，不如嬉戏于涓流。

点击图片可以阅读大图；附带链接的 PDF 版本可在这里下载 （取件码：206277，24小时内有效）。

技术中的怀乡与离乡

最近，一本题为「中国オンラインビジネスモデル」（中国移动互联网图鉴）的书在日本屡登畅销榜。公众号“城市 OurCity”的这篇文章采访了该书作者，并向我们介绍了本书写作的背景及其在日本收到的反响。

文章本身叙述的基调是在介绍国内的先进经验，并以此来对比日本IT行业的落后及其对中国的钦羡。但我看完以后反而有点羡慕文中所描述的那种代表「落后」的发展方式：「不敏捷」但严谨的开发流程，对功能细节的书写与研究，克制的广告，不打扰的快递，对隐私的尊重……而所有这些都是值得追求的价值，并不能简单地归类为一种「落后」。

虽然我无意宣传一种技术上的怀旧，但上文中所隐含的那种以效率、规模为标准的线性发展观也并不是什么不证自明的真理，相反，这种观念本身就值得被讨论。

文章说，「日本 APP 的开发模式跟我们中国不太一样，我们是设计个原型然后就直接开始做了，他们一般是先做个 PPT，然后用 Excel，将这个产品所有的功能一条一条写成文字介绍，哪里链到哪里，再根据这个写一份具体的介绍，他们称之为『要件定义』」，并就此把日式做法定性为「效率很低」，而且认为他们「是在用工业时代的做法在做互联网时代的产品」。

但我们其实可以问：一个 APP 从构思到上线的时间越短就越好么？所谓「效率」单纯就是看「速率」而不用管「效果」么？工业时代的产品所要回应的问题，比如质量、耐用性、设计美学、生产伦理、合理定价等等，在互联网时代就不需要考虑了么？以不同时代里先后出现的技术作为历史断代的标准，到底想证明什么问题？互联网让找工作变得更加「高效」，但它有让工作变得更加「宜人」么？

弗洛伊德在《文明及其不满》里写道，「倘若铁路没有克服空间距离，我的孩子就不会离开故乡，我就不需要打电话听他说话……」我认为，他想说的其实是，技术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而且有些时候，还是技术先带来问题，再由新的技术来解决那个问题并带来新的问题。一个更加复杂、问题更多的世界，并不一定就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在另一个维度上，也许我们看到的就不是效率的高低，而是灵魂与故乡的距离。而如果你看到了，就请别让灵魂在技术中背井离乡。

关于技术的「坏问题」与「好问题」

我在 Neil Postman「媒介批评三部曲」中的最后一本《技术垄断》中，读到了关于技术的「坏问题」与「好问题」之间的区别。

当一个教育工作者问，「学生用计算机学数学的效果是否胜过用课本学数学的效果」时，我们从这个问题里学到的东西等于零，因为「每一种技术都有自己的一套制度，这些制度的组织结构反映了该技术所促进的世界观，故而技术的竞争其实也是世界观的竞争。一种新技术向一种旧技术发起攻击时，围绕旧技术的制度就受到威胁。制度受威胁时，文化就处在危机之中。」

同理，「如果商人问用什么手段能够销售更多的商品，如果牧师问用电视布道影响的人数是否会超过用广播影响的人数，如果政客问用不同媒体发表讲演会取得什么不一样的效果，我们从这些问题里是学不到任何东西的。」这些问题只对提问题的人有直接的价值，它们反而会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使我们看不见新技术可能引起的严重的社会、思想和制度危机。

Postman 在这里举了一个「狗与肉团」的比喻：正如敲门贼总是随身携带滋味鲜美的肉团来分散看门狗的注意力一样，当鼓吹新技术的人问出「计算机和课本哪个教学效果更好」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就是技术扔出的「肉团」，而技术带来的敲门贼早就已经把房子洗劫一空了。也许肉团的确能够解决下一顿饭的问题，但是房子被打劫了绝对是更加严重的问题。

因此，我们更应该去考虑的，是那些关于技术的「好问题」：

我们需要考虑的，不是计算机作为教学工具的效果，而是如何改变我们学习的观念，又如何颠覆了我们关于学校的老观念。

谁会去关心依靠电视能够推销多少包麦片呀！我们需要知道的是，电视是否改变我们对现实的看法，是否改变富人和穷人的关系，是否使幸福观念本身发生改变。

如果牧师只考虑一种媒介如何使其听众的人数增加，他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在什么意义上新媒介改变了宗教、教会甚至上帝的观念呢？

如果政客考虑问题时不能够超越下一次选举，我们就必须要问：新媒介对政治组织的理念和市民的概念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技术的生态与垄断

与此同时，技术的问题永远不是简单地增减，而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对环境造成整体性的改变。就好像平台经济的出现不仅是「多了一个平台」，而是整体性地改变了我们相互联系、组织信息、调动资源的方式。而这种整体性也包括技术对意识形态的改变。

当我们接受了学校里的评分制，我们也就接受了应该对人的思想进行量化的这一价值判断。而如果我们可以用数字来判定思想的品质，也就可以用数字来判定慈悲、爱心、仇恨、美好、创新、智能甚至心智健全的品质，都是可能的。……人们开始相信，如果不用数字，连获取或表达正宗的知识都是不可能的。

比如，前段时间发生的卡车司机的悲剧，虽然可能确实源自一场误会，但却远不止一场误会。在技术越来越先进的今天，当我们越来越依赖技术系统来规范人类行为的时候，我们到底是更相信人还是技术？当只有系统有权对人进行评判和打分的时候，到底是谁在为谁服务？当我们说，效率就是生命的时候，又有多少生命因为效率而逝去？

而所谓的「技术垄断」（Technopoly）其实并不使其他选择不合法，也不使它们不道德，亦不使之不受欢迎，而是使之无影无形，并因而失去意义。

正因为技术垄断了我们的思考，我们才会觉得技术的目的就应该是我们的目的。如果我们问，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效率」视作生命的？那么答案就是从人开始变成机器的时候。

对技术进行「环境治理」

Langdon Winner 在他那篇题为 “Do Artifacts Have Politics” 的经典论文中，提到了一种颇为奇怪、但现在却也已经见怪不怪的现象：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常常乐意剧烈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来配合技术的创新，但同时却抵制因为政治的原因实施类似的变革。

In our times people are often willing to make drastic changes in the way they live to accord with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t the same time they would resist similar kinds of changes justified on political grounds.

但如上所述，既然技术的影响如此巨大且广泛，难道我们不应该像治理环境一样来治理技术么？

环境治理的方法，并不是简单地针对某个具体的、可能影响环境的行为（当然，这也十分重要），而是以良好环境为目标，进行整体性的治理。以这种视角来看技术的发展，我们同样也应该去更加全面地评估技术可能带来的机会与风险，并在这样的基础上，以更好的社会为目标来进行管理。

更重要的是，我们应当看到，技术所具有的外部性与公共性。某家公司发展 AI 技术并不只是它一家公司的「私事」，而是可能影响所有人的「公共事件」。如果想到这一点，难道我们不应该像向企业授予环境许可一样，对 AI 的发展进行评估与政治决策么？

也许，对所有技术实施「准入机制」确实有些过分了，这篇文章的目的也不在于推广此法。但这个过分的想法，却至少能够帮助我们转换一个视角去看待技术的发展，重新去思考作为人的目的，而不只是依附于技术的目的而逐渐成为技术的工具。

• 大前提：只有存在歧视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数量不等的现象。

• 小前提：出现了数量不等的现象。

• 结论：存在歧视。

而我们实际的论证却是这样的：

• 大前提：歧视可以导致数量不等的现象。

• 小前提：出现了数量不等的现象。

• 结论：存在歧视。

但显然，在第一个论证中，大前提是不成立的，除了歧视，造成数量不等的原因还有很多。而第二个论证本身就存在逻辑错误，无法形成有效的结论。因此，仅凭存在数量不等的现象这一个前提条件，并不能推断出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就是歧视。类似地，我们也无法判断这些不平等现象的原因是否就是能力上的差异。

（这里使用了「数量不等」而不是「不平等」，因为后者本身就携带了很强的判断，暗示了某种权利上的不公，但在上述三个现象中，我们实际可以看到的，只是数量上的「不同」或「不均等」，而这种「不同」是否就意味着「不平等」，则需要进一步的判定。）

因此，仅仅指出在某个领域里，不同族群人数上的差异，并不能真正说明数量不同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即使事实上的原因确实是歧视或能力差异，我们也需要更多论证，来显露这一事实。

其次，对出现不平等现象的对象（公司高管、NBA球员、服务员）是否可欲的判断，隐藏着某种偏见，并可能导致更深层次的压迫。

人们想要成为高管，但不想成为服务员，这一点似乎是不言自明的。即使没有一份工作是完美的，但人们对什么是好或不好的工作，似乎又存在着普遍的共识，这其中夹杂着深刻的价值判断。但如果我们不假思索地套用这份「价值共识」，我们实际上就忽视了不同个体之间诉求可能的不同。因为只有当大家都想要做高管的时候，高管中性别分布的不均才隐含着不平等的因素。

这里更深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仍然在加固这种单一的价值排序，并认为一个人合理的行为只能是追求价值更高的对象时，那么争取性别与种族平等的能量和努力，就都会被暗暗地导向一个资本主义设置好的陷阱之中。即使我们在讨论NBA球员、演员、艺术行政、或程序员时可能出现不同的结论，但这种不同却并没有根本性地指向一种选择上的多元。

资本主义已经为我们划定了一整套应被追求的人生模板，但这其实是一种隐形的压迫，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因为它在强迫所有人按照相同的偏好去生活，却从不尊重个体自我的诉求。价值的分配历史是极不均衡的，这确实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但如果我们认为出现更多的亚裔高管、女程序员、性少数总统，或者直接就是让性别、种族比例在任何地方都保持均等以后，不平等的现象就会消失，那么我们就是在缘木求鱼。

毕竟，追求平等并不是在追求事事均等，参差多样才是幸福的源头。

我们现在都知道，你所阅读的信息会极大地影响你的思考。由于我们都只有有限的时间和稀缺的注意力，而信息的供应却永不会停止，「信息食谱」（information diet）这个想法自然也就在那些关心自己信息摄取的朋友那里，得到了很多共鸣。

信息食谱的基本逻辑和指引就是，从信息汪洋中挑选好的内容，只看这些好的内容，这样就可以保持信息方面的健康与愉悦。在实践中，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精简程度：有些人变成了数字极简主义者，严格控制着自己的信息摄入量；另一些人只关心信息的质量，但却可能和那些什么信息都读的人一样「贪吃」；剩下的人，零散地分布在这两极的中间。

所以做一个「信息节食者」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在「信息食谱」这个想法之下，实际蕴含着几个重要的假设：

1. 我们不可能去阅读所有的信息，而且我们应该自己做选择。现在，信息的产量实在太高，远远超过了任何人可以消化的数量，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阅读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不选择读什么的话，那么其他人就会帮你选择，并填满你的时间。所以还是自己选择比较好。

2. 重要的是「优知」（better-informed）而不是全知。知道所有的信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从统计的角度讲，大部分的信息都不值得去知道。相反，垃圾信息反而会干扰你的判断和思考，让你误入歧途。所以最好就是只读有营养的信息。

3. 信息的价值（也即筛选信息的标准）是由它的质量和有用程度来决定的。

4. 设计信息食谱就是去控制信息源。信息就像是水，好的内容来自好的信息源，如果你控制了你的信息来源，你就控制了信息的质量。

虽然这些假设都很有价值，但是它们也同时忽视了另外一些重要的元素，而这将会带来不少恼人的麻烦。

信息食谱的恼人麻烦

如果你像我一样曾经尝试过搭建信息食谱的话，那么你很可能也会发现如下一些恼人的副作用：

1. 很难发现新的信息源。你的信息源大概率会随着你现有内容里的链接，而得到自然的增长。但你却很难发现异质性的内容，并非常容易跌入信息的「回音室」。

2. 食谱暗示了一种对待信息的静态视角。选择信息源非常重要，但是同样重要的，是随着它们的演变去更新你的信息源。现在，管理订阅变成了一种占卜：你必须通过现在来预测未来，但这并不总是可靠。

3. 其实，重要的也不仅仅是「优知」，我们最终应该看重的是更好的思考。为了更好的思考，你需要全面的、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信息，来帮助你作出更好的决策。但一份食谱并没有给你提供评判某个单独信息的空间。食谱的基础是信任——你必须足够信任它们，才会把它们放进你的食谱，但是信任会削弱你的判断力与客观性，而这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收集信息的本意。

布莱希特与信息的「间离效应」（Verfremdungseffekt）

布莱希特是德国戏剧大师，也是让「间离效应」这个概念为人所知的重要实践者。布莱希特在发表于1936年的一篇文章《中式表演中的间离效应》中，第一次使用了这一概念。他在文中说道，所谓间离效应就是一种表演方式，「能够防止观众非常简单地就与舞台上的角色发生共情。对演员们行动与话语的接受或拒绝，应该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发生在观众的潜意识之中。」1

当舞台上的剧作和表演很精彩的时候，观众很容易就投入到剧情之中，什么都愿意相信。而所谓「间离效应」就是指一种通过观众主动和有意识的参与，来让熟悉变得再次陌生的机制。我认为，我们对信息的摄取也需要引入一种类似的机制，一种打破默认状态的方式。一条信息就像是一部剧作，其中写作就是一种表演，而我们经常会扮演一个被动观众的角色：我们阅读信息，就像是在看剧；当一个叙述在我们眼前精彩地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们就下意识地接受了它。我们坐在那里，享受着信息。

建立一份信息食谱就像是去一个好的剧场：这当然比去那些差的剧场要好，但是如果你仍然一种被动的方式在看剧的话，那么你与那部剧的关系就不会改变。你可能感觉自己掌控了一切（毕竟是你挑选的地方），但其实你才是被操控的那个：被好的写作、好的论证所操控，更可怕的是，被好的算法所操控。

是时候拿回真正的控制权了——那个控制我们与信息之间关系的权力。我们不该再把自己阅读到的东西，当作是理所应当的；我们不该只关注内容是否合理，而应该去分辨它为什么合理以及它是如何论证的。

一次范式转换

我们需要一次范式转换。

1. 从节食者变成采摘者。节食/食谱的比喻已经过时了：我们对何为健康饮食少有大的争议，而且一份食谱一旦根据自身需求定制完成之后，很少需要再做大的变化：健康的人就是需要这些营养，这事基本定了。食谱的关键是向内看，关注自身的需求并试图通过一个固定的方案来满足那个需求。但就信息来说，我们还需要与外部世界保持连通，并不断接收新的变化。我们不需要所有的信息，但是我们需要走出去，抓住此时此地重要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应该做一个信息的采摘者。一个采摘者总是不断地关注环境，他们知道果子什么时候成熟、哪里有果树以及采摘每一种果子的最佳方式。要成为一个好的采摘者，你就必须知道，即使是同一棵树，有时也可能结出不一样的果子。

2. 从控制转向互动。传统的信息食谱强调控制信息源的必要性，但它却很少讲到该如何与从这些信息源获得信息进行互动。其实，搭建一份好的信息源列表就是在纷杂吵闹的大世界里，创造一个富有养分的小环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要把这些信息都放到你的餐桌上。你不应该这样使用信息。对我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这些信息源看作是一座城市，然后再去 观察它的街道。

3. 从健康到强健。要保持健康，你要做的是尽量避免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并尽量丰富你的信息来源，就如你需要更加均衡的饮食并避免垃圾食品一样。这很不容易，但也远远不够。要成为一个强健的人，你还需要接触一些细菌和微生物——那些看上去令人不快甚至有点危险的信息，但是它们却可以训练你的系统，让你学会在看似有道理的内容之下，发现哪些是胡扯的东西。

所以，下次看剧的时候，千万别只是「坐坐好」了。而作为读者，你的心比眼睛更重要。

The Somewhat Inconvenient Truth of Information Diet and How Brecht Can Help Us

As we all know by now, the information you consume matters a great deal in shaping your mind. Since we only have limited time and scarce attention while the supply never stops, the idea of an 'information diet' just resonates perfectly with those who care about their content intakes. 

The basic logic and instruction of such a diet is to handpick the good from the bad and be selective of what you read and watch, so we could all be healthier and happier. In practice, people have tuned this basics to different degrees: some have become digital minimalist, strictly controlling the amount of information they consume; others only care about the quality but can be as voracious as those who are not on a diet; and the rest sit somewhere in between. 

If the variation in practice could be so wide, what does it really mean to be an information dieter? The justification of the diet relies on some key premises:  

1. It's impossible to read all the information and you should make your own choice. The amount of information being generated now is just far beyond human's capacity to digest, so there is actually no other way but to read only a segment of it. If you don't choose what you read, your time will be filled up by other people's choice. It's better to take control. 
   

2. It's about being better-informed rather than being omniscient. To know everything is pointless, because most information are statistically not worth knowing. To the contrary, 'junk' information will make you ill-informed and misled, so it's better to just read what is nutritious. 
   

3. The value of information (hence the criterion for selection) is determined by its quality and how useful it is to the reader, and reader knows how to judge the usefulness of a specific piece of information. 
   

4. To control your diet is to control your source of information. Information is like water, good content comes from good source, so if you control the feed, then you control the quality of information. 

While all of the above are of critical value, they neglect, at the same time, some other key elements. And this has brought problems. 

The Problems with Information Diet

If you ever try to implement a diet on your content consumption, you'd very likely come to notice a series of inconvenient side effects very soon: 

1. It's hard to discover new feeds. Your feeds will probably grow naturally as you continue to encounter references from your existing list, but it's hard to discover heterogeneous contents and it's very easy to fall into the echo chamber. 
   

2. An diet implies a rather static perspective on information. It's important to choose your feeds, but it's equally important to update them as they grow, evolve or deteriorate. Now, managing feeds is a work of prediction: you have to judge the future by the present, but it's not always reliable. 
   

3. It's not only about being better informed, ultimately it should be about better thinking. To think better, you need to have well-rounded information, information that speaks on both sides. But a diet does not provide a place for evaluation of individual piece of information. The foundation of a diet is your trust- you have to trust them enough to put them in your diet, but trust undermines your judgement and objectivity, which is offsetting the purpose of gathering information in the first place. 

Brecht and Information's Verfremdungseffekt

Bertolt Brecht is a German theater practitioner who popularized the concept of 'Verfremdungseffekt', which is also translated as the 'estrangement effect' or 'distancing effect'.

Brecht first used the term in an essay on "Alienation Effects in Chinese Acting" published in 1936, in which he described it as "playing in such a way that the audience was hindered from simply identifying itself with the characters in the play. Acceptance or rejection of their actions and utterances was meant to take place on a conscious plane, instead of, as hitherto, in the audience's subconscious"[1].

When the play and acting on stage is good, it's all too easy for the audience to just follow the plot and believe whatever they see. In short, estrangement effect refers to the device of making the familiar feel strange again by invoking active and conscious participation from the audience. I think we need a similar device for our information intake, a way to break the default. As it comes to information, we often assume the role of a passive audience: we read as if we are watching a play, we identify with the narrative as it manifests itself in front of us. We are there, and we enjoy the information.

Having an information diet is like going to a good theater: it's better than going to the bad ones, but if you still watch the play in the same passive way, your relationship with the play will not change. You feel like your are in charge, but you are actually the one being played, by the good writing, good argument, and worst of all, good algorithm.

It's time we take back the real control, the control of our relationship with information. No more should we take what we read for granted; nor should we care only if something is making sense, but discern why and how it is making sense. 

A Paradigm Shift

This calls for a paradigm shift. 

1. From dieter to picker. The diet analogy is obsolete: there is little dispute over the constitution of a healthy diet and the recipe of such a diet doesn't need to change much over time once it's designed to fit your need; we just need to follow that diet and we will be fine. The crux of a diet is to look internally, focusing on what you need and try to fulfill that with a fixed plan. 
   But when it comes to information, we need to keep abreast of the outside world and be in the loop. We don't need all the information, but we need to be out there and seize what is valuable NOW and HERE. That's why I think we should be picker instead of dieter. A picker is watching the environment all the time, they know when the fruit is ripe, where the trees are, and the best way to pick different fruits. To be a good picker is to know that even the same tree could have fruits of different quality from time to time. 
   

2. From controlling to interacting. The old information diet emphasize the need to control your feeds, but it never mentions how to interact with the information you gather from your feeds. To build a good feed list is to create a smaller nurturing environment out of this big messy world, but it's not like serving these information to your table. You don't have to eat them all even if you are a digital minimalist. But you're never supposed to interact with information that way. For me, the best way to treat your feeds is to see them as a city and observe the street. 
   

3. From healthy to robust. To stay healthy, you need to avoid misinformation and disinformation and to diversify your information sources, like you need to eat a wide variety of foods and avoiding junk foods. It's not easy but it's also not enough. To become robust, you also need to introduce some germs, information that's unpleasant at first sight or even dangerous, but they can help you train your system to call bullshit underneath the seemingly well-grounded arguments. 

So, don't just sit tight, look for yourself! 

争论作为一般性概念的代孕是否应该被允许，可能很难为我们找到出路。回到具体问题与现实本身，我们才有可能找到行动的依据，并真正地进行决策与选择。

时间轴

00:18 关注代孕的缘起

01:03 支持或反对代孕的典型观点

02:08 主义还是问题的争论

03:43 代孕既是一种技术行为，也是一种协议行为

05:51 商业代孕的问题

11:00 志愿代孕的复杂

14:24 两个基础性的视角

19:27 代孕政策及其改革思路

21:54 重新提问与换一个问题

23:32 一点总结

相关链接

• Podcast - What Money Can't Buy: 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

• 罗翔的观点

• BBC 纪录片《代孕者 House of Surrogates》

• Ethics of Outsourcing Pregnancy to India - Michael Sandel

• NHK纪录片《爆买生命 不断升温的中美代孕产业》

• Legal Position of Surrogacy In India In 2020

• FOR SALE: MOTHERHOOD

• 《使女的故事》

• 杨彪，代孕协议的可执行性问题：市场、道德与法律[J].政法论坛,2015,33(04):34-47.

• 代孕，为什么不能被开放？

• 一个曾经允许商业代孕的大国，发生过什么？

• 代孕工厂，在这里

• 咋还有人问代孕合不合法？我只关心代孕判几年

• 《锵锵三人行》20170227 代孕可以合法化吗？（熊培云 冯唐）

• 單身男同志海外搵代孕生B；內地代孕尚未合法 律師建議放寬限制

• NDTV 节目《We The People - the surrogacy debate; of motherhood or money?》

• 《言论自由的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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